達文西的解剖學革命|文藝復興的數位重生 #03
當藝術家拿起手術刀
1510年冬天,佛羅倫斯。
聖瑪麗亞新教堂醫院的停屍間。
一位老人剛剛過世,享年百歲。
幾小時後,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走進來,點起蠟燭,拿出手術刀。
他不是醫生。
他是畫家。
這個畫家叫李奧納多.達文西(Leonardo da Vinci),當時58歲。
全歐洲最著名的藝術家。
《蒙娜麗莎》剛畫完不久。
《最後的晚餐》在米蘭引發轟動。
但這晚,他不是來畫畫的。
他是來解剖屍體的。
接下來的數小時裡,達文西系統性地解剖這位百歲老人:
切開胸腔。
取出心臟。
檢視血管。
分離肌肉。
測量骨骼。
他在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錄每個發現。
繪製精確到毫米的解剖圖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。
也不是最後一次。
在1485到1515的30年間,達文西解剖了超過30具人體,繪製了超過200頁的解剖筆記。
為什麼?
為什麼一個畫家要做這些?
他的答案很簡單:
“要畫人,必須先理解人。”
但這個簡單的答案,背後是一場革命。
藝術與科學的界線開始模糊。
觀察取代了權威。
實驗證據挑戰了古老教條。
在這篇文章裡,我會用Python重現達文西最著名的解剖學研究:維特魯威人的人體比例。我會分析他的科學方法如何領先時代300年,並探討一個深刻的問題:
藝術與科學,真的有界線嗎?
準備好跟隨達文西的手術刀,進入人體的秘密世界了嗎?
背景:15世紀的醫學有多落後
要理解達文西的革命性,我們必須先了解當時的醫學。
蓋倫的千年統治
15世紀的歐洲醫學,仍然被一個人的理論主導。
蓋倫(Galen, 129-216 AD)。
一位羅馬時期的希臘醫生。
他活在1300年前,但他的著作是醫學的聖經。
醫學院的教授不是教學生觀察病人,而是背誦蓋倫的理論:
四體液學說:
人體有四種體液(血液、黏液、黃膽汁、黑膽汁),疾病是體液失衡導致的
心臟三室說:
心臟有三個心室,血液在心臟內部從右邊流到左邊
肝臟造血說:
血液由肝臟製造,不斷被身體消耗,需要不斷補充
這些理論,大多數是錯的。
但沒人敢挑戰。
為什麼?
因為蓋倫被教會認可。
質疑蓋倫就是質疑權威,可能被視為異端。
解剖?那是禁忌
教會對解剖的態度很複雜。
理論上,教會沒有明文禁止解剖人體。
但教會強調「肉體復活」的教義,讓很多人覺得切開屍體是褻瀆。
更實際的問題是:屍體從哪來?
合法的屍體來源很少:
- 死刑犯(一年只有幾個)
- 無人認領的窮人(但可能引發民怨)
- 教會許可的教學用途(極其罕見)
大多數醫生一輩子沒親手解剖過完整的人體。
他們的「解剖課」是這樣的:
- 教授坐在高台上朗讀蓋倫的著作
- 助手在下方解剖屍體
- 學生觀看並記筆記
如果解剖結果與蓋倫的描述不符?
那一定是屍體有問題。
不是蓋倫錯了。
這是中世紀知識的常態:權威 > 證據。
達文西的叛逆
達文西打破了所有規則。
他不是醫生。
沒有醫學院學位。
也沒有教會的正式許可。
但他有三樣東西:
藝術家的訓練:
他能精確地觀察和繪製,誤差不到1毫米
工程師的思維:
他把人體當作機器,研究各部分如何運作
無窮的好奇心:
他想知道為什麼,不滿足於是什麼
他的筆記本裡寫著:
“人類的智慧永遠不可能窮盡一個極微小的肌肉中上帝的一切創造,因為越是研究,就越是發現其中的複雜與精妙。”
達文西不是在挑戰上帝。
他是在試圖理解上帝的設計。
這個微妙的區別,讓他在宗教框架內,開啟了科學革命的大門。
